师德如山,师情如海——忆初中校长陈国屏二三事

挚友的恩师病逝,我也为之悲哀缅怀。这当是种积极的悲哀,因为不曾出于伤害;而推及身边健在之人,感恩催促自己成长的良师益友。

看阅兵时伴随激动心情的,是对初中校长言传身教的回忆。我感到自己在初中接受的爱国主义和为人品格的教育,尤其是后者,时时警示我做高尚的人,正直的人。

我的初中是上海市卢湾区民办五爱中学。我小学毕业那年正是就近入学第一年,母亲不想让我在家附近的普通中学(浦东新区)就读,就托关系去了黄浦江对岸的这所私立学校。那几年又赶上上海中学生源突增,卢湾区教育局请德高望重的退休老校长陈国屏出山,以其个人名望召集区里甚至市里优秀的退休老教师,临时组建一所中学。陈校长可谓临危受命,召集各路经验丰富的退休教师,在一个破旧的小学校舍里,很快建起一所民办中学。

尽管一个年级只有2-3个班级,但每个学生都由陈校长亲自面试入学。校舍简陋,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篮球场,狭小的操场还与居民区接壤;而陈校长充分利用学校附近的体育场和游泳馆,竟然保持每周一次的游泳课。体育音乐美术课,更是不会因为考试临近而取消。极为有限的校舍中,硬是挤出一间电脑房,他常说:在21世纪不会用电脑,就像现在不会用电话。

陈校长是一位慈父严师,不苟言笑。每周的升旗仪式都亲自发言,作爱国主义教育。他教会所有学生唱《游子吟》;每年的清明节,他老人家走在最前面,带领全校师生步行5公里到龙华烈士陵园扫墓,在无名烈士墓前默哀,讲述江姐和小罗卜头的故事,动情之处声音哽咽。

他带所有低年级学生的政治课,强调社会行为规范准则,注重安全意识和技能教育、青春期心理生理卫生;似乎这些极为重要的教育,只有他自己讲才放心。

他在学校狭小的厨房,一个一个地教会学生煎荷包蛋,安全使用煤气。

有一次和父亲的同事交谈,说起他曾经也是陈校长的学生,说自己如何调皮捣蛋,被校长罚站。突然想象陈校长当年是多么英姿焕发。

一个周五的下午,学校里几乎没有人了。下着暴雨,昏天黑地,大风把教室的门猛地砸上,锁砸坏了。我被大雨困在教室里。不多久,陈校长拿着一把锁进屋。装了几次,没法装上。我在教室里看书,愈发冷了。过了半小时,陈校长拿着另一把新锁,装上了。不同的是,这次他已经全部淋湿,分明是跑去了五金店。

还有一次我的课椅坏了,去找后勤师傅,陈校长也在那里讨论后勤采购。我说椅子坏了,要修。陈校长二话不说,拿起锤子和钉子把我带到教室。我正为他老人家亲自动手过意不去,不料他说:我教你怎么用锤子,你自己修。他边比划边说,怎样根据钉子的高度用手指固定钉子,怎样敲锤子时保护自己的手。我动作拙劣,折腾了半天,终于还是自己修好了。

待我毕业通过竞赛得奖进了上海中学,陈校长把我的名字用红粉笔写在走廊的公告栏黑板上。

待我中学毕业保送进了北大,带着刊登对我的访谈的青年报去看他,曾经两鬓斑白的陈校长头发已经花白,但还是精神矍铄。交谈同时,他早已把报纸复印好几份分发给我以前的任课老师,看到他兴奋的眼神,我突然涌起感动与自豪,感动于教师的纯粹追求,不就在于桃李成蹊;自豪于自己没有辜负陈校长和这么多老教师。

但是待我大学毕业,得知母校已经没有了,因为生源的高峰过去了,也不需要这个“临时”学校了,陈校长和老教师们,“又一次”退休了。短短十年的一所学校,像一场梦。站在曾经是校舍的建筑工地上,眼前是起重机的轰鸣,听到却全是狭小操场上的运动喧嚣;那原本飘扬着鲜艳五星红旗的光秃秃的旗杆,仿佛仍然承载着那低沉的游子吟;和颤抖的声音,讲述江姐绣红旗,讲述小萝卜头仰望高墙外自由飞翔的鸟儿。

后来听说陈校长跟子孙去了美国,却再没法联系上了。如果有人知道陈校长现在何处,请告诉我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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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今天突然想起在谷歌上搜一下以前老校长的名字,第一条记录就是你这篇博客。可惜wordpress被墙,还用了翻墙软件才看到了内容。

    我是民办五爱最后一届的毕业生,学校后来搬去了打浦桥地区,再后来老校址成了法院,新校址改成了幼儿园。

    学长应该是毕业生里最为前途似锦的了,作为校友我也倍感自豪。

    祝学长工作顺利~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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